元旦刚过五天,锡城便裹进了深冬的褶皱里。晨雾未散时,小雪好像即将飘落。人们常走在北仓门运河漫道上散步,石板缝里的霜色还未褪尽,风里浮动着梅枝将开未开的暗香——这便知,小寒来了。
无锡人过小寒,从来都是一半烟火,一半风雅。过去,长庆路弄堂里的老阿姨,总要在小寒前夜泡一坛糯米,配着自家晒的腊肠、咸肉,再摘几把院角霜打过的矮脚黄青菜。天不亮就生起土灶,砂锅里菜饭翻涌的香气,能飘半条街。那时不懂“三九补一冬”的道理,只觉得那一口热乎的菜饭下肚,连鼻尖都冒出细汗,连巷子里的寒风都显得没那么割人了。如今再想起,倒像是懂了——这烟火气里,藏着冬日里最踏实的温暖。
古人说小寒有三候:雁北乡、鹊始巢、雉始鸲。如今在无锡,虽难见大雁北归,但梁溪河畔的喜鹊倒真会挑这时候筑巢。前几日路过梁鸿湿地,见几只喜鹊正忙着衔枝,巢门都朝南开着——老人们说这是为了躲北风,可我总觉得,它们更像是在为春天准备温暖的窝。梅园的蜡梅也悄悄开了,鹅黄的花瓣裹着晨露,在寒风里颤巍巍地舒展,倒像是替春天先探了路。
中国古典诗词里,小寒从来不是单调的寒冬。元稹写“小寒连大吕,欢鹊垒新巢”,陆游最妙的那句“忽吹微雨过,便觉小寒生”,连寒意里都浸着几分禅意。可我觉得,最动人的还是巷子里阿婆们围坐烘炉旁闲聊的场景——她们说着“小寒无雨,大暑必旱”的谚语,手里却忙着腌雪里蕻、晒梅干菜,连笑声都带着暖烘烘的烟火气。这烟火气里,有对生活的热望,也有对岁月的从容。
现在的年轻人过小寒,倒也别有新意。在北仓门,围炉煮茶总是别有一番情趣,私藏的老白茶在陶炉上咕嘟作响,热气混着室外的寒气,倒把冬日的清冷酿成了温吞的甜。朋友圈里,有人晒在泽惟低温慢煮的法式大餐,说寒冬里陪家人吃顿热乎的,便是最实在的幸福。更有人把“九九消寒图”做成了电子版,每点一笔就跳出一句暖心话,倒把老传统玩出了新花样。
小寒最动人处,大概就在“寒到极致时,春信已暗涌”。你看那梅园的蜡梅,偏要挑最冷的时节绽放;老东门的古柳,虽叶子枯了,可枝桠间已蓄着新绿的力道。无锡人最懂这个道理——所以他们在小寒时节,既谨慎地裹紧棉服,又热切地做着2025年的工作总结,展开2026年的新计划。让小寒的节气里,浮动着“一年之计在于春”的盼头,准备在万马奔腾的马年,保持马不停蹄的干劲,开始“为梦想奋斗、为幸福打拼”的生活目标。
此刻,站在北仓门旅游码头,看运河里的画舫掠过斑驳的桥影,听远处传来越剧的婉转唱腔,忽然懂了“莫怪严凝切,春冬正月交”的深意。寒到极致时,便是春的序章。这大概就是无锡小寒最动人的地方——它用最冷的笔触,在天地间写下一个“春”的伏笔,等一场雪落,等一树梅开,等一个关于希望的春天。
天寒岁暮,愿你我都能如无锡人般,守得住寒冬的清冷,更看得见暗香深处的春信。毕竟,小寒之后,便是大寒;大寒之后,便是立春——而春天,从来都不会迟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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